
瑜珈心‧四十
與身體和好
在一次課程的練習中,我與學生們聊到關於面對姿勢臨界點的覺察。
瑜伽姿勢(體位法)的練習裡,我們經常會經驗到維持姿勢的臨界點。所謂的臨界點,就是身體面對鍛鍊接近支撐不下去的邊界。在那樣的時刻,內心往往會掀起一連串的內在語言:
「我一定可以撐過去!」
「好累,什麼時候才可以休息?」
「*@$!&*!老師你是故意的嗎?」
「我撐不下去了,老師會不會覺得我不認真?」
「我太久沒練習所以才會這樣撐不住,真是沒用!」
⋯⋯
這些內在語言往往真實地呈現出我們對待自己身體的態度。
大部份的人在缺乏身體覺察的經驗下,往往都是用大腦試圖來掌控身體,因為身體沒出現什麼病痛,所以就把身體當成工具來使用,埋首工作,不斷的消耗,並且把身體沒事視為理所當然。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所共謀出來的集體意識,在這塊土地上,每個人從小就被教育不要輸在起跑點,要打拼競爭,要追求財富,要在別人面前抬得起頭,要在物質上有高度的滿足,要求取豐富的知識,要獲得高學歷高社會地位⋯⋯於是為了滿足這些欲求,我們開始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耗損身體。
然後當有一天身體撐不住了,開始生病了,習慣用大腦掌控的我們發現身體不再隨心所欲的時候,大腦開始對身體產生責備,升起一連串憤怒的情緒:「為什麼是我?為什麼會發生在我身上?」而後接著產生兩種可能的應對方式:「我要戰勝病魔,戰勝身體的病痛」或「我再也沒有辦法完全恢復健康」。然而這整個過程,包括一開始的無法接受、埋怨、憤恨,到之後的對抗或放棄,仍然都是在大腦試圖掌控身體的模式下所作出的反應。
如果我們把身體與意識分開成兩個獨立的個體,把身體跟意識拆開來看,身體是身體,意識(也就是大腦)是意識,然後試著去同理身體的感受,你覺得身體會想對你說些什麼?
對身體而言,生病或是不舒服都只是一種狀態,他想透過生病去提醒你需要關注他,去重整你的生活,僅此而已。如同一個哭鬧的孩子渴望獲得旁人的關注,如果我們馬上靠近他安撫他,他就不哭了。可是如果我們不理他,他就會哭得更大聲(病情加重),如果還是置之不理,最後這個孩子會放棄,並且拒絕與你好好相處,因為我們摧毀了他的信任。
當他(身體)不再信任你的時候,病痛是難以復原的。
生病之所以讓人無法接受,是因為我們的意識無法接受,而不是病痛本身。自以為是的我們無法接受身體不再接受掌控,因此把生病污名化成為一種負面的狀態,越是污名化越是試圖掌控而發現無法掌控,恐懼就油然而生。最後把我們擊倒在地的往往是這份對疾病的恐懼,而不是疾病本身。
並且,身體生病受苦的同時,我們的心也跟著受苦,一方面要重新接納這個截然不同的身體,生活也必須跟著做出改變,這些都需要我們的心去重新適應。有些人生理上的病痛復原了,心卻遲遲沒有復原,之所以會這樣,大多與尚未完成接納的歷程有關。
身體因為生病而改變的事實是不容否認的,縱使我們不接受,身體依舊改變了,變得與原本我們以為的健康的身體不再相同,那是一種絕對的失去。面臨這樣的失落,我們往往不知道該如何處理,乾脆忽略、不去想、不去看、不去面對,然後說服自己時間久了就會忘記曾經生病這件事實。
可是對身體而言,他之所以生病就是希望我們看見他在受苦,如果疾病治癒了就當作沒這回事發生,生活作息依舊不改變,身體就失去了關注,心也就此繼續遭受身體的束縛,縱使生理因為藥物或是手術康復了,心並沒有真正修復,那麼整體而言,身心並沒有完全的療癒。








